![]() 最近,一位朋友跟小龙分享了件糟心事。 小云(化名)备孕两年多,好不容易怀上了,建档时阴道分泌物查出“解脲支原体阳性”。医生说没症状不用管,很多女性都有。小云便没跟丈夫提。 直到丈夫翻到那张报告单,随手一搜:“支原体阳性”“泌尿生殖道感染”“性传播疾病”……几个关键词跳出来,他的脸色一点点垮了下去。 晚饭桌上,他冷不丁甩出一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小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报告单,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丈夫当成了“不检点的人”。 听完这事,小龙去社交平台逛了一圈,发现类似声音铺天盖地:“支原体阳性就是乱搞”“查出来我直接分手了”……越看越不是滋味。 在检验科,涉及解脲支原体的报告单几乎天天都有。一张我们眼里稀松平常的报告,到了患者手里,却成了“出轨的铁证”“性病的判决书”。 支原体阳性=性病=生活不检点?这大概是检验领域最伤人的误读之一。而作为那张报告单的签发者,我们比谁都清楚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 在泌尿生殖道感染相关的支原体中,临床上比较常见的有三种:解脲支原体(Uu)、人型支原体(Mh)和生殖支原体(Mg)。 上述案例中提到的解脲支原体的检出率,高得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 这个“高”有多高? ![]() 2024年《BMC Infectious Diseases》纳入中国西南地区8,934例样本的研究显示,Uu总体阳性率达47.92%[1]。 上海崇明区2020—2023年的数据显示,门诊患者Uu阳性率为32.13%,且从2020年的31.82%上升至2023年的47.92%[2]。 不同研究、不同人群给出的数字可能会有差异,不过结论指向相对都是偏高的。但检出率高,不等于致病性强! 专家共识明确指出:Mh、Up和Uu的无症状携带很常见,感染者大多数不会患上任何疾病[3]。 换言之,10个来查的人里阳性或许会有3到6个之多,但绝大多数人没有症状,也跟“不检点”三个字关系不大。 ![]() 作为检验人,帮助临床在“定植”与“感染”之间做出正确判断是我们需要做的。 什么是“定植”? ![]() ![]() 定植不是感染!通俗来讲,支原体只是“住”在那里,没“闹事”。 什么时候考虑“感染”? 患者存在明确的临床症状,比如尿道炎、宫颈炎、盆腔炎这类。 比如有尿道炎症状患者优先检查沙眼衣原体、淋病奈瑟菌及Mg,可以考虑在排除上述病原体之后进行Uu检测,并可参考核酸定量检测;有子宫颈炎及盆腔炎的患者,除检测淋病奈瑟菌及衣原体外,也应检测Mg[3]。 载量往往与感染相关,低载量更可能是定植,在这个维度,定量检测可能比定性检测更合适。 ※ 小龙提示,是否需要治疗需结合临床症状、生育需求等综合评估,由诊治医生判断,不要自行滥用抗生素哦。此外,解脲支原体可能反复定植,不要误以为“治疗一次就能永远转阴”。 ![]() 关于解脲支原体的实验室检查,目前常用的是培养法和分子生物学方法。(因人群定植率高、临床价值有限,血清学检测主要用于流行病学调查,不作为临床确诊的首选。) 💡 培养法 固体培养法是金标准[4],但操作相对繁琐,耗时较长,难以区分Uu和Up,不适用于早期的快速诊断。液体培养法易受到杂菌污染,假阳性率较高。现已有商品化的支原体培养试剂盒! 💡 核酸检测(PCR等) 灵敏度高、特异性强,但要注意避免发生假阳性或假阴性的结果。 专家共识中也提到对确诊需要治疗的解脲支原体感染,应进行药敏试验以指导用药[3]。不过,不是所有阳性都要药敏试验。解脲支原体阳性不一定都需要治疗,若为无症状携带者,可能无需用药,定期观察即可;若伴有明显症状,则需根据药敏结果进行规范治疗。 对于检验人而言,报告中应注明检测方法、检出载量(如适用)、药敏结果,避免简单的“阳性/阴性”二元报告,导致后续临床、患者间产生麻烦。 ![]() 聊完了常规,分享些不那么常见的👇 多数时候,UU在泌尿生殖道安分守己,搞搞定植、偶尔惹点局部炎症,翻不出什么大浪。但某些情况下,它会“越界”。 2025年《中国医科大学学报》报道了一例病例:患者影像学表现疑似肺泡蛋白沉积症,最终确诊为重症解脲支原体肺炎[5]。 2025年《Open Forum Infectious Diseases》则报道了一例31岁中国女性,患有PI3Kδ综合征(一种原发性免疫缺陷病),出现播散性解脲支原体感染合并化脓性关节炎,并引发高氨血症性脑病[6]。 因而,检验人遇到免疫功能低下、常规培养阴性、经验性抗感染治疗无效的患者,支原体这个“非典型选手”也要纳入考虑范围。 ![]() ![]() 一张“解脲支原体阳性”的报告,落在不同人眼里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东西。对检验人来说,它是一串数据;对患者而言,它可能是一场信任崩塌的起点。阳性未必是感染,感染未必需治疗。检验人的专业价值,更在于读懂每一份报告背后的临床逻辑。 参考文献 ↑上下滑动查看全文↓ [1] Epidemi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clinical antibiotic resistance analysis of Ureaplasma urealyticum infection among women and children in southwest China [2] Fang H, Li Y, Wei F, Wang N, Qian M, Hu DJ. Prevalence and antibiotic resistance of Mycoplasma hominis and Ureaplasma urealyticum in Chongming District, Shanghai, China from 2020 to 2023. Medicine (Baltimore). 2025 Nov 14;104(46):e45816. doi: 10.1097/MD.0000000000045816. PMID: 41239634; PMCID: PMC12622697. [3]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感染性疾病协作组,中国性学会性医学专业委员会生殖道感染学组.生殖道支原体感染诊治中国专家共识(2025年版)[J].中国实用妇科与产科杂志,2025,41(5):541-547 [4]脲支原体属感染的影响因素与诊治现状 [5]李志澎, 林新锋, 罗苑苑. 解脲支原体致重症社区获得性肺炎:1例报道[J].中国医科大学学报, 2025, 54(09): 855-858 DOI: [6]Lai YW, Lin RJ, Maiwald M, Lim GZ, Rao P, Koh TH, Puah SH, Tan TC, Howe HS, Lim XR. Disseminated Ureaplasma urealyticum Infection and Hyperammonemic Encephalopathy in a Patient With Activated PI3K Delta Syndrome 2. Open Forum Infect Dis. 2025 Feb 17;12(2):ofaf084. doi: 10.1093/ofid/ofaf084. PMID: 40041443; PMCID: PMC11878574. |